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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九回 杨钦暗献地理图 世忠计破藏金窟

    诗曰:

    烽烟戈甲正重重,血战将军漂杵红。

    拟向围场定狐兔,博取天山早挂弓。

    说话那些标枪手一齐杀将出来,牛皋便叫:“元帅快走!待我断后。”岳爷忙向腰间拔出宝剑,望外杀出。牛皋舞动双锏,且战且走。来到二门,只见张保手执佩刀,保住马匹,大叫:“元帅!牛将军!快请上马,好让小人挡住后头。”岳爷、牛皋慌忙上马,不期前面丢下板凳家伙,横满一地。后面标枪手又追来。张保一刀砍死一个,夺过一杆枪来,连挑几人。牛皋回首,又打死十来个。那些标枪手不敢上前。张保把枪将板登条桌挑开。三人方出一层,两边屋上瓦片如雨点一般打下来。

    三人俱打得头青脸肿,冒着险拚命跑出大门外边。雷家五将左右杀来。岳爷三人正在招架厮杀,忽听得呐喊声响,杨再兴一马冲来,手起一枪,把雷仁挑下马来。雷义举起铁锤打来,杨再兴架开锤,回手一枪,正中雷义心窝,翻身落马。恰好岳云飞马上来,先保了元帅三人出寨,杨再兴在后跟着。那雷家三兄弟使刀的使刀,举叉的举叉,带领兵卒追上来。杨再兴大怒,拨回马,使开这杆滚银枪,左飞右舞,一连把三将挑死。再把众兵大杀一阵,方才收兵,赶上岳爷。一同回转潭州,进了城,来到帅府,众将俱来请安。元帅命纪录官记了杨将军、牛皋、张保三人的功劳。又命牛皋、张保到后营调治,不表。

    再说王佐来见杨幺,将岳爷逃回之事奏明。杨幺好生懊恼,用计不成,反折了雷家五将!命王佐:“且自回营,待孤家另思别计便了。”当时王佐辞了杨幺,自回寨中,不提。

    且说岳元帅升帐,有军士来报:“启上大老爷,今有韩世忠元帅带领水军十万,大小战船,已在水口扎成水寨,特来报知。”岳元帅大喜,即忙带了张保,前往水寨拜候。军土报进水寨,韩元帅大开寨门迎接进寨。二人见礼坐定,韩元帅问道:“大元戎到此,与杨幺打过几仗了?”岳元帅道:“不知虚实,尚未与他交兵。若定战期,还仗老元戎相助一臂!”韩元帅连称:“不敢!”吩咐摆宴款待。二人上席对饮,谈论了一回。看那天色已晚将下来,岳爷辞别,韩元帅送出水寨。

    岳爷上了马,沿湖一路探看,那洞庭湖真个波涛万顷,水厌一色。远远望见那君山上宫殿巍巍,旗幡密密,十分雄壮。正在观看,忽见水面上一只小船,使着双桨,望着边岸荡来。张保看见后首有一带茂林,便叫元帅:“那只小船来了,且进林子里躲一躲。”岳爷忙进林中,张保也走了进来窥看。只见那只小船直抵湖岸,艄子把船拢好。船舱里走出一个人来,四面张望,口中自言自语的道:“我明明看见有两个人在此,怎么不见了?”张保见那人手无军器,便提棍走出林中,大喝一声:“那里来的奸细,到此窥探?”那人道:“我那里是奸细?要见岳元帅干一件功劳的。”张保道:“既要见元帅,却好在此,你且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那人就跟着张保走进林中。张保指着岳爷道:“这就是元帅。不知有何事?”那人便向爷跪下道:“小人乃是杨幺的族弟,名唤杨钦。因逆兄不知天命,妄行叛逆,小人要保全祖宗血食,无门可见元帅。方才有事过湖,见元帅独骑而行,意是宋朝将官,欲投托求见。不意天幸,得遇元帅。元帅若不见疑,可于明日晚间,约准到此一会。小人献一计,可灭逆兄。万勿失信!”元帅道:“你既知顺逆来归,何不就同本帅归宋,反要明日再见?”杨钦道:“元帅身为大将,岂不知机事不密,决无成功?小人既以身许国,岂不欲早投大寨?但小人手无缚鸡之力,又未修习行兵之道,于事无益。只有一隐情,必须秘密。倘少有泄漏,不独无功,反多周折也!”岳爷道:“既如此说,准于明日到此领教便了。”杨钦叩头辞别了元帅,下船而去。

    岳爷同张保回城,安歇了一夜。到次日下午岳爷暗暗的命张宪。杨再兴、岳云、王贵田将,各带三千人马,在于湖边四处埋伏。但看流星为号,即杀出救应。若安然无事,听炮声回营。四将领令,各自埋伏去了。到了临晚,元帅唤过张保来吩咐道:“你可独自前去,见机而行。倘有意外之变,可将流星放起,自有救应。”张保道:“不妨!小人走得快,若是不答对,我自跑了回来就是。”岳爷道:“须要小心!”张保辞了岳爷,出城来到林中,等了一会,果然见一只小船拢岸。杨钦走上岸来,张保走出林子外叫一声:“杨将军来了么?”杨钦道:“元帅在那里?”

    张保道:“元帅偶染小恙,故命我到此等候。”杨钦道:“既然如此,我有一物,相烦面呈元帅。切不可被一人知觉!”就在身边取出一个小小册子,封固甚密,递与张保,再四叮咛,辞别下船。张保收了册子,拔步回城,进帅府来。岳爷正在帐中,坐在灯下观书等信。忽见张保回营来见,将杨钦之言禀明,把册子呈上。岳爷拆开细看,心中暗喜,随命张保出营施放号炮,令埋伏四将回营。

    到了次日,岳爷带了册子出城,到水寨来见韩世忠,行礼坐定。岳爷请韩元帅屏去左右,好商量机密事情。韩元帅道:“为将者,全在上下同心。我手下将士如自己一般,有话不妨竟说。”岳爷即将册子送过道:“有一功劳,特送与元帅。”韩元帅接来一看,原来是一幅地理图,分注得明明白白,大喜道:“承让此功,何以为谢?”岳爷道:“都是为朝廷出力,何出此言?”韩元帅道:“还恳元帅麾下拨几位统制帮助帮助。”岳爷道:“少停便送来。”辞别起身,一竟回转帅府,即点汤怀、王贵、牛皋、赵云、周青、梁兴、张显、吉青人员统制,去助韩元帅。又吩咐道:“诸位将军,到了韩元帅那里,须要小心!若犯了军令,无人解救。”众将答应一声,齐上马出城,来见韩元帅,参见已毕。韩爷大喜,遂命大公子韩尚德,同着曹成、曹亮等看守水寨。自己同二公子韩彦直,率领八员统制,带领精兵五千,直到蛇盘山。离山十余里,安下营盘。早有喽罗报上蛇盘山去。

    看官不知,这蛇盘山在千万山深处,一路都是乱山高岭,深篁密箐,路径丛杂,极难识认。山中有一洞,名为藏金窟,乃是杨幺的巢穴。杨幺的父亲杨枭,同着第三子杨宾,五子杨会,伪设护山丞相邬天美,镇国元帅燕必显,辅国元帅燕必达,左卫将军管师彦,右卫将军沉铁肩,还有护山太保二十名,护山勇士二千名,聚集喽罗万余保守。出入不常,人迹罕到。所以前者官兵来剿,往往失利。不意杨钦将路径细细画成此册,献与岳爷,因此韩元帅得近山下扎营。当时杨枭闻报,吃惊道:“宋兵怎能到得此间?必然我儿身边有了奸细了!”杨宾、杨会一齐上前禀道:“父王且先捉了来将,再查察奸臣便了。”杨枭便问:“谁人下山去,打听宋兵虚实?”当有元帅燕必显上前领令愿往。杨枭即命杨宾同去擒捉未将。二人得令,一同上马,带领喽罗下山,直到宋营讨战。

    小校报进营中,韩元帅即命二公子出营迎敌。二公子应声:“得令!”上马领兵出营,来到阵前,大喝道:“贼将何名?天兵到此,还不下马受缚?”燕必显道:“我乃杨大王驾前镇国大元帅燕必显是也。你是何人,擅敢到此寻死?”韩彦直道:“我乃韩元帅二公子韩彦直便是。汝等逆天谋叛,特来擒你!”燕必显大怒,提起八十二斤合扇刀,望韩彦直当头砍来。韩彦直舞动那杆虎头枪架祝一场好杀:

    燕必显虎头豹眼,韩彦直齿白唇红。虎头枪欺霜傲雪,合扇刀掣电飞虹。那个真是离山猛虎,这个分明出海游龙。一个怒气若雷吼,一个人发气填胸。你杀我,捐躯马革何曾惜;我杀你,愿与皇家建大功。

    两个此战到三十余合,韩公子卖个破绽,回马诈败,燕必显拍马赶上。韩公子在腰间拔出金鞭,回转马耍的一鞭,正中燕必显的左臂。燕必显叫声:“不好!”把身子一扭,回马便走。二公子赶上,将勒甲绦一把,轻轻提过来,横在马上。那边杨宾本是个无用之人,看见燕必显被擒,欲待向前来抢,又恐敌不过;欲要退后,又恐人笑,只指点众喽罗:“快杀上去救元帅!”众喽罗因是三大王指挥,又不敢不上前;欲待上前,料来怎生敌得过,只得假意呐喊,进了一步,倒退了两步。二公子见此光景,便把燕必显掷下,叫军士绑缚了,解往营中。自己回马摇枪,飞一般的冲去。那些喽罗,已挑死了几十。杨宾正待逃走,二公子一马已到面前,挺枪直刺。杨宾战抖抖的,举起手中这杆看样方天画戟来招架。二公子把枪枭开画戟,拦腰一把,已将杨宾擒过马来。众喽罗俱各没命的跑回山上去报信了。

    二公子掌着得胜鼓回营,来见父亲缴令。韩元帅命将二贼推过来,军士得令,将燕必显、杨宾二人推至帐前。杨宾垂头丧气的跪下,那燕必显立而不跪。韩元帅大喝道:“你这贼子既被擒来,怎敢不跪?”燕必显道:“大丈夫被擒,要杀就杀,岂肯跪你?”元帅看见二人光景,便喝小校:“且将他二人监禁后营。待我破了他的巢穴,捉了杨枭,一同斩首。”小校得令,将二人监在后营。元帅又令两个军士暗暗吩咐如此如此。军士得令行事,不表。

    且说燕必显、杨宾两个锁禁在营中,却是每人一间国房,紧紧对着,各人四名军士看守,不容说话。到了晚间,那杨宾已是饿得肚里鬼叫,瞪两只眼睛空望,却见两个小军,一个托着一盘不知什么菜蔬,一个提着一大瓶,大约是酒,一手一萝,大约是饭,走进对面房中去了。直至更深,也有一个小军托着一碗粗饭,一碗冷不冷、热不热的白汤来,叫杨宾吃。那四个守军却是自己去取些酒饭自吃。杨宾看了,又气又恼,看了那碗粗饭,反吃不下了,只把那汤来呷了一口。又被那四个守军,絮絮叨叨的骂了几句:“刀口里的东西,还使什么气呢?终不然,老爷们反来供奉你这杀坯不成?且紧紧的缚一缚,好让老爷们睡觉。”那四个守军,又加上一条大铁链,将杨宾捆在柱上,各自去睡了。杨宾没奈何,死又不能死,活又不能活,止不住流下泪来,熬至一更时分,只听得外边脚步响。杨宾侧着耳朵细听,恰象三四个人走入对门国房里去。好一会,又听得有人出来,口内轻轻的只说得一句:“都在小将身上。”听他们仍出后营去了,杨宾心里好不疑惑。

    到了天明,韩元帅暗暗令赵云、梁兴、吉青、周青田将如此如此。又写密书一封,差人到潭州城内去见岳元帅。岳元帅看了来书,打发来人外边酒饭。命军士到牢中吊出应死囚犯一名,来到后堂跪下。岳爷问道:“你叫甚名字?所犯何罪?”那犯人回禀道:“小人蔡勋,因酒醉失手打死了人,故问死罪。”岳爷道:“酒醉误伤只应问军,不该死罪。今本帅有一事,你若干得来,不独无罪,而且有功。”那犯人听了,便叩头道:“若蒙大老爷免死,叫小人水里火里去也是情愿。”岳爷道:“本帅有一马后王横,甚是得用。不意韩元帅闻知其名,今差人来要此人,本帅怎肯放他前去?若回绝他,又恐韩元帅见怪。你今可假扮装束,冒名王横,前去韩元帅营中,必然重用。但是不可泄漏。你可去得么?”

    那囚犯好不快活,连连叩头感谢:“元帅抬举,小人怎敢泄漏?只认真做个王横就是了。”元帅即命军士,将衣甲与他换了。随即升帐,传韩元帅差人进见,差人跪下候令。岳爷吩咐后营:“唤王横听令!”军士一声答应,即时唤出假王横来,跪在帐前。岳爷对着来人道:“元帅来书,要王横去伏侍。但此人乃本帅得力之人,若非元帅来书恳切,决不能从命。今暂同你去,叫他伏侍元帅,待平贼之后,须当还我,不可失信。”来人唯唯答应。岳爷即命王横:“且同来人去见韩元帅,须要小心服役,不可怠惰!”王横领命,遂同了差人叩辞了元帅,出城上路。

    来到营中,正值韩元帅升帐。差人同了假王横跪下缴令。韩元帅便问:‘你就是王横么?”假王横即叩头应道:“小人便是马后王横,并无第二人。”元帅道:“本帅久闻岳元帅有个马前张保,马后王横,十分得力。今暂着你做个队长,掌管一百名军士。倘有功劳,再行升赏。”假王横叩头谢了,站过一边。元帅又命军士:“将杨宾、燕必显二贼推来!”军士答应一声:“吓!”不一会,将二贼推到帐前。

    元帅拍案怒道:“你二人既被擒来,料难飞去。还是降与不降?”燕必显睁着两眼大叫道:“宁可一刀,决不降你!”韩元帅道:“既不肯降,叫军士与我绑出营门枭首号令。”军士答应一声,正待将二人推下阶去,忽见一员将官在韩元帅耳边轻轻说了二句。韩爷又命推转来,吩咐将燕必显仍禁后营,叫王横来道:“这杨宾非比别将,乃是杨幺兄弟,理当解上临安献俘。你可领兵四名,将他解到岳元帅处,听他处分,须要小心!”

    王横得令,就辞了韩元帅,将杨宾推入囚车,带了这四名解军出营,望着潭州一路而来。不道那四个解军走了两步,倒退了一步。王横坐在马上,喝叫:“快走!休得慢腾腾的,误了公事!”那四个解军自言自语,只管抱怨:“你是岳元帅的身边一个使唤的人,反如此大样。我们辛辛苦苦,没有一些好处,还要呼喝人!”王横听了,好不动怒,就跳下马来,倒转鞭杆来打:“你这狗头,不见天色黑将下来了?进城还有一二十里!要紧重犯,倘有差池,可是当耍的!”一个军士上前叫声:“将爷,不要动气。我们今日因帅爷升帐得早,没有食得饭饱,其实走不动。你是骑着马的,那里晓得?”又一个道:“你不见前面是灵官庙了?我们赶一步到那庙里,问道士讨些酒饭吃饱了,赶快些走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王横道:“既是这等说,快些前去!”随即上马,押着四个军士推着囚车,一程赶到灵官庙里。军士将囚车推放廊下,一个跟着王横,走到殿上喊道:“有道士走几个出来!”喊声未毕,只见后殿走出两个中年道士来,问道:“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?”军士喝道:“该死的贼道!我们是韩元帅差来的将官,押送钦犯进城去的。肚里饿了,要问你回些酒饭吃。你们却躲在后头,不是吃酒,就是赌钱,全不来招接。明日待我们禀过元帅,叫你这贼道不要慌。”

    那两个道士陪着笑脸,叫道:“将爷们不要恼。本庙向来香火极盛,近日皆因兵乱年荒,十分清淡。今日乃是灵官老爷升天之日,本庙道众各凑些微钱钞,到城中买得些三牲福物,祭赛了老爷。本庙有的是窨下的陈酒,道士俱在后头散福,故此有失迎接。这位将爷若不嫌弃,就请到后殿同饮一杯。各位将爷是有犯人干系,我们叫道人送出来,与各位享用罢!”那假王横原是个贪杯无赖之徒,看见道士十分恭敬,甚是喜欢,便道:“只是白受你们不当!”道士说:“将来正要老爷们照顾,小道们理当孝敬的。”王横同了道士到后殿来,却见七八个道士摆着两席丰盛酒肴,尚未坐席。见了王横,一齐迎接施礼,请王横上面坐定。众道士你斟我奉,好不凑趣。

    那四个军士押着杨宾在外边廊下,清清冷冷,等了半日。只见一个老道士端着几碗蔬菜,一箩饭,放上几副碗著,走来道:“里边这位将官说,叫众位吃了饭,好快些趱路。”放下自去了。那四个军士十分焦躁,侧耳听那后边欢呼畅饮,好不闹热。一个军士叫一声:“哥!我想王横这狗头,本是岳元帅跟马之人,不如我们的出身。今日韩元帅抬举他做个百总,就这等大模大样,把我们不当人。若然他将来得了功,还不知怎样哩!”一个道:“我们本是韩元帅手下兵丁,也不甘心去伏侍这狗男女。明日回去,挤得退了这分粮,我们各自去做个生理罢了。”一个道:“交兵之际,那个准你退粮?只好逃往金国去投降了四太子,或者倒挣得个出身。”

    四个军士你一句我一句,都愤愤不平。那杨宾在囚车内,听得明明白白,便接口道:“我看你四人容貌雄伟,决非久困之人,今日何苦受那小人之气?何不同去投了我家大王,必然重用,岂不是好?”四人道:“王爷若肯保我们做个小小职分,我们拚着性命对付了那厮,就放了王爷同去何如?”杨宾道:“你四位果然有心,我就保奏你四人俱为殿前统制。”四人大喜道:“事不宜迟,我们作速动手。”就将囚车打开,放出杨宾。四人拔出腰刀,同着杨宾抢入后殿来。那几个道士见了,俱奔入后面,把屏门紧紧的闭上。王横坐在上面,醉眼迷离,才立起身来,早被四个军士上前一顿乱刀砍死!拥了杨宾一齐出了庙门,将王横的马与杨宾骑了,抄着小路,一同望蛇盘山后山而来。

    到得山边,已是定更时分。喽罗见是三大王回来,连忙开关。杨宾同了四人一直到藏金窟,正值杨枭在殿上和五王爷杨会、元帅燕必达,商议退兵救子之计。忽见杨宾回来,好生欢喜,便问:“我儿怎得回来?燕元帅已怎么了?”杨宾将两日之事细细禀明。杨枭便叫那四人上殿问道:“你四人姓甚名谁?”那四人跪下禀道:“小人一名江彩,一名山凤,一名水和,一名石呜。”杨枭道:“难得你们好心,救了我儿!”就封为统制之职,分拨在三王爷名下。四人谢了恩,一时改换盔袍,好不荣耀。杨枭便对燕必达道:“令兄尚在韩营,如何得出?你可悄然从后山到湖口水路,上洞庭去见大王,速发救兵到此,共擒韩世忠,好救令兄。”燕必达得令,连夜单骑往洞庭湖去,不提。

    再说韩元帅早有探军来报说:“四个军士将王横杀死,同杨宾一同逃去。”便吩咐将燕必显推来问道:“本帅看你堂堂一表,象个英雄,故不将你解去。何不降顺,以立功名?”燕必显道:“胡说!我弟燕必达现为辅国大元帅,各有家小在山,我怎肯贪生,遗害一家骨肉?”元帅道:“如此说来,虽然谋叛之徒,倒也忠义可嘉。本帅仁义之师,何愁杨枭不灭。”叫小校:‘呵将燕将军马匹军器还他,放他上山。待本帅擒了杨枭父子,再行招抚便了。”当时军士得令,将燕必显推出营门,交还了衣甲兵器马匹。

    燕必显独自一人到山下叫关,关上喽罗见是自家元帅,连忙开了关栅,放上山来。燕必显来到殿上,见了杨枭。杨枭便问:“你怎得回来?”燕必显将前后事情细细禀明。杨枭大怒道:“胡说!你既不降,自然斩首,或者解往潭州,怎能就轻放了你?你的隐情,我已洞知,必是你先降顺了他,故此独把我儿解往城中,今日想要来骗取家校”喝叫左右:‘与我绑去砍了!”两边刀斧手正要动手,旁边闪过五公子杨会上前禀道:“请父王息怒!孩儿见他素有忠义之心。今日之事未见真假,岂可就杀一员大将?不如暂且将他监禁,探听的实,方可施行。”杨枭道:“既是我儿讲情,命左右将燕必显收监。”又对杨宾道:“今燕必达前往洞庭去请救兵,恐他变生异心。你可带领四统制一路迎去,接应山上救兵,直捣他的后寨,便可放火为号,我即下山夹攻。不可有误!”杨宾领令,随即同了四员新来统制,也从后山抄出小路,望湖口一路迎来。

    这里韩元帅差探子打听明白,暗暗差人送书知会岳元帅,发兵截杀湖口救兵。一面传令牛皋、王贵、汤怀、张显四将,各带人马,在蛇盘山半路四下埋伏。岳元帅接书,亦命杨再兴、徐庆、金彪三人,带领人马,埋伏青云山下,不提。

    再说那燕必达奉着杨枭之命,从后山抄小路来至湖口下船。上了洞庭君山,进殿朝见杨幺已毕,将老大王的书送上。杨幺看毕,十分着忙,递与军师屈原公观看。屈原公道:“主公朝内必有奸细!若不然,朝世忠何以得知藏金窟地方屯扎之处?且发兵去解了蛇盘山之围再处。”杨幺即命奇王钟义同燕元帅领兵五千,速去救应。奇王得令,点起人马,同了燕必达渡过洞庭湖。刚至湖口,恰遇着杨宾同着四个统制迎着。两边相见,遂齐往大路火速前来。行至青云山下,忽听得一声炮响,两边伏兵齐出,马上一员大将大叫:“我杨再兴奉岳元帅将令,特来拿你,快快下马受缚!”

    奇王也不及通名问姓,举刀便砍。再兴摇枪接战,不上十来合,拦腰一把,把奇王生擒过来,交与徐庆。拍马来捉杨宾。杨宾见势不好,不敢交锋,回马便走。后边转过四员统制,高叫:“杨宾个心惊慌,我等在此,叫你好处去。”四人一齐上前,把杨宾拿下。再兴举眼看时,却原来是赵云、周青、吉青、梁兴。原来他四人奉看韩元帅军令,假装解军,杀了假王横,放了杨宾,投了藏金窟,今日得此大功。当时杨再兴将杨宾交与金彪,对徐庆、金彪道:“二位贤北,将二贼带回城中缴令。我去帮助韩元帅也!”二人领命,飞马目回潭州而去。

    这里杨再兴同着赵云等四人,将五千喽罗追杀一阵,杀死大半,其余尽皆降伏。杨再兴带领三军,径至韩元帅营中。赵云、梁兴等四人,飞马来至蛇盘山叫关。守山军士见是四人,放上山来,见了杨枭道:“燕元帅果然已投往潭州城去。今三大王同奇王领兵来揭韩营,约明放火为号,大王可即领兵下山,前后夹攻,擒拿韩世忠。”言未毕,忽见喽罗来报:“山下火光冲天,喊杀不绝,想必是救兵到了。”杨枭即命五公子同了左卫将军管师彦、右卫将军沈铁肩,带领三千喽罗下山接应。三人领令下山,杀奔韩营。行不到几里,四边山坳里金鼓齐鸣。一声炮响,牛皋等四将伏兵一齐杀出,将杨会等三人截住乱杀。当有喽罗报上山去,杨枭道:“不好了,中了他伏兵之计了!”遂对护国丞相邬天美道:“贤卿好生保守山寨,且待孤家自去救应。”随即点齐二十名护山太保,率领了二千名护山喽兵,上马提刀,慌忙下山。但听得前面喊声震地,正在混战。杨枭拍马摇刀,杀入阵中助战。

    四将正在难分胜败之际,忽听得一声喊,一骑马冲入重围,乃是杨再兴,把枪挑开了杨枭的刀,生擒过马,竟回潭州。杨会拍马欲待冲出,被牛皋一锏打下马来,军士用挠钩搭去。管师彦正在惊慌,鼓声响处,韩二公子冲进阵来,手起一枪,将管师彦挑于马下,乱马一踏,踹为肉泥。沈铁肩正没处逃命,被吉青一棒打碎脑盖,死于马下。韩元帅催动人马,直杀至蛇盘山下。那山上有燕必显手下众家将,保了燕氏一门家小,放出燕必显。燕必显谅难逃脱,正在迟疑,那四将叫声:“燕将军,你令弟现在潭州,今杨枭已被擒,何不投顺宋朝,以保令弟之命?”燕必显道:“事已至此,索性拿了杨氏一门,好去献功。”遂同了四将一齐动手,将杨氏一门良贱百余口尽皆拿下,献了蛇盘山寨。韩元帅同众将上山收拾金帛粮草,装载车上。把杨枭家口尽上囚车,放火烧了山寨,拔寨回兵。将粮草贼犯解至潭州,到岳元帅营中交纳。

    韩元帅进营与岳元帅相见,各把前后事一叙,各皆欢喜。岳爷传令,将杨枭一门一百余口尽皆绑下。燕必显前既被擒不降,直至势促方献山寨,非出本心,一并斩首。将人头装在桶内,差兵护送解上临安报捷。韩元帅即便辞了岳爷,仍往水口水寨,不表。

    且说探子报上洞庭山,说是燕必显献了蛇盘山,一门家口尽被宋将拿去潭州,斩道号令,解往临安去了。杨幺听了,放声大哭,文武众臣,亦各悲伤。就命合山挂孝遥祭。又吩咐众军:“二大王杨凡现病在府中,恐他闻知此信病体加重,不许走漏消息。”一面与军师商议发兵,与岳飞决战,与父母、兄弟报仇。屈原公道:“我军初败,心尚未定。且调齐各处人马,然后直捣潭州,与他决战不迟。”杨幺准奏,遂传旨各处去调齐人马,不表。

    且说岳爷的差官将人头解至临安,进上本章。高宗大喜,传旨将首级交刑部号令都城。再命户部颁发粮草彩缎,工部发出御酒三百坛,着礼部加封,差出内臣田思忠,解往潭州岳爷军前,犒赏三军。不料内臣发这三百坛御酒,到礼部秦尚书衙门内加封,险些儿使那些:

    冲锋士卒,几作含冤之鬼;陷阵将军,反为枉死之魂。

    毕竟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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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岳全传介绍:

《说岳全传》是清代钱彩编次、金丰增订的长篇英雄传奇小说,最早刊本为金氏余庆堂刻本,共20卷80回。前61回是岳飞的“英雄谱”和“创业史”;后19回,主要讲述岳飞死后,岳雷扫北的故事。歌颂了岳飞等将士英勇作战、精忠报国的忠勇行为,鞭笞了秦桧等人卖国求荣、陷害忠良的丑恶罪行。《说岳全传》是一部思想内容比较复杂的作品,它以忠奸斗争为线索来展开民族矛盾,在民族矛盾中表现忠奸斗争。忠奸斗争,是一个比较古老的主题,但是不同时代的忠奸斗争有不同的具体内容。从写作艺术上看,《说岳全传》可以算是英雄传奇长篇小说中成功的作品。它克服了明代说岳小说普遍存在的生搬历史的毛病,广泛吸收元明戏曲和民间说唱文学中的故事,进行再创造。其基本倾向是现实主义的,它没有像其他传奇小说那样,把英雄写成超人的神。它的人物都是有血有肉的具体形象,很多故事和情节,写得非常真实、生动、具体,体现了恩格斯所说细节描写的真实性的要求。钱彩的《说岳全传》,应视为清初历史演义小说中的重要成员之一,它与《东周列国志》、《隋唐演义》一样,属于续补他人之作。但钱彩与蔡元放、褚人获不同,它以其创造性的删、补、改写使作品的思想和艺术性,远远地超出以前的大宋中兴故事。在历史演义小说中,《说岳全传》是颇具特色的一部优秀的代表作。《说岳全传》本书吸收前代有关岳飞演义的精华,加入许多有关岳飞的民间传说,故能后来居上,成为岳飞故事著作中最流行、最受民众欢迎的作品。但书中突出宣扬岳飞的忠孝节义,把岳飞与秦桧之间的斗争归结为大鹏与蛟精的冤冤相报,这都是封建糟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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